就在 OpenAI 發布政策建議、聲稱要確保超級智能 AI 能真正造福人類的同一天，《紐約客》刊出了一篇重磅調查 —— 質疑 CEO 薩姆?奧爾特曼是否真的能兌現 OpenAI 最重要的承諾。

將兩份內容放在一起看，會讓人感到強烈的割裂感。

一方面，OpenAI 宣稱，當 AI 開始 “在人類輔助下仍能超越最聰明的人” 時，公司將推動相關政策，堅持以人為本。為實現這一目標，OpenAI 承諾會清醒、透明地披露風險，包括監控 AI 擺脫人類控制、政府利用 AI 破壞民主等極端場景。該公司警告稱，如果不妥善管控這些風險，“人類將受到傷害”，隨后又描繪了一幅值得信賴的未來圖景：實現超級智能將意味著全人類更高的生活質量。

另一方面，《紐約客》采訪了超 100 位熟悉奧爾特曼行事風格的人士，查閱了內部備忘錄，并對奧爾特曼本人進行了超 12 次訪談。這篇長篇調查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結論：無論 OpenAI 的愿景多么美好，公眾都很難信任這位 CEO 去 “掌控 AI 的未來”。

整體來看，內部人士將奧爾特曼描繪成一個討好型、權力欲極強、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正如一位董事會成員總結他的兩種特質：

1. 極強的討好欲，希望在每一次互動中都被喜歡；

2. 近乎反社會人格般，不在乎欺騙他人可能帶來的后果。

《紐約客》并未找到所謂 “實錘證據”，但記者查閱了 OpenAI 前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蘇茨克弗與前研究負責人達里奧?阿莫迪的內部信息，記錄了一系列被指欺騙與操縱的行為。這些事件單獨看或許微不足道，但放在一起，兩人都認定：奧爾特曼沒有為先進 AI 營造安全的研發環境。

“OpenAI 的問題，” 阿莫迪寫道，“就是薩姆本人。”

憂心忡忡的公眾對 AI 好感度持續下滑

奧爾特曼要么否認報道中的指控，要么聲稱忘記了某些事件。他還將自己前后矛盾的說法歸咎于 AI 行業的快速變化，并承認自己過去一直回避沖突。

但隨著政府對其模型依賴度上升、相關訴訟指控其技術不安全，外界對 OpenAI 的審查越來越嚴，奧爾特曼這些看似矛盾的言行已經難以被忽視。

《紐約客》指出，最明顯的一點是：奧爾特曼最近不再將 OpenAI 塑造成阻擋 AI 末日的救世主，轉而采用極度樂觀的口吻。

OpenAI 發布的政策建議也呼應了這種基調。該公司首席全球事務官克里斯?萊哈尼向《華爾街日報》證實，OpenAI 正迫切擔憂公眾對 AI 的負面看法。在宣布這些旨在保護人類免受 AI 危害的宏大構想時，OpenAI 還推出了試點計劃：提供最高10 萬美元獎學金、最高100 萬美元API 額度，用于支持相關政策研究。

但《紐約客》的報道讓人不禁質疑：這些建議是否只是為了轉移公眾對兒童安全、就業替代、數據中心高能耗等日益加劇的恐慌？據 Axios 報道，哈佛與 MIT 近期民調顯示，美國人最擔心的是AI 能耗會降低生活質量。《華爾街日報》提到，這些擔憂可能在中期選舉前影響兩黨選情，而可能放緩 AI 發展的數據中心禁令正獲得越來越多支持。

對奧爾特曼和他的公司而言，在這個關鍵節點讓公眾接受其 AI 愿景至關重要。因為一旦共和黨失去國會控制權，可能會出臺更嚴格的 AI 安全法規 —— 而《紐約客》指出，奧爾特曼曾私下游說反對這類法規。

《紐約客》認為，如果不信任奧爾特曼，就很難說服公眾相信：OpenAI 不是為了鞏固自身霸權而隨意承諾。

OpenAI 到底在兜售什么？

OpenAI 表示：“我們并沒有全部答案，甚至大部分答案都沒有。” 該公司將其 “智能時代產業政策” 定位為邁向超級智能過程中以人為本的初步構想。

OpenAI 呼吁 “常識性” 監管與公私合作，快速落地成功方案，并提出了 “雄心勃勃” 的政策理念，確保人人都能使用 AI 并從中獲益。其樂觀愿景承認，它希望實現社會從未做到的事：保障互聯網接入、確保 AI 在美國 “公平部署”，并讓所有人都接受使用培訓。

勞動者保護是 OpenAI 計劃的核心。建議包括：

• 讓員工參與 AI 系統應用討論，提升生產力、改善職場安全；

• 為 AI 的有害用途設定明確界限；

• 對自動化勞動力征稅，用于補貼社保、醫療補助、食品券、住房援助等核心項目；

• 鼓勵企業與工會試點無薪降、產出不變的 32 小時四天工作制，之后將節省的時間轉為永久縮短工時、可儲存帶薪假期，或兩者兼有。

此外，OpenAI 還提議設立公共財富基金，讓每位公民（包括不參與金融市場投資的人）都能分享 AI 驅動的經濟增長收益。

OpenAI 稱：“基金收益可直接分配給公民，讓更多人無論初始財富與資本獲取能力如何，都能直接分享 AI 增長的紅利。”

OpenAI 提出，隨著 AI 承擔更多任務，人類可以轉向照護類工作，并建議出臺政策幫助失業人員接受培訓，進入醫療、養老、托育、社區服務等領域。為讓人們愿意從事這些歷來被低估的女性主導崗位，OpenAI 建議推動社會認可照護工作是 “具有經濟價值的勞動”。

OpenAI 表示，人類勞動者還需要利用 AI 加速科學進步。

但該公司強調，所有這些承諾的公共福利，只有在我們建設一個有韌性的社會、能快速應對風險實施、并讓 AI 保持安全、可管控、符合民主價值觀的前提下才能實現。

OpenAI 愿景的這一部分，要求像自己這樣的公司開發安全系統，以提升公眾對 AI 的信任。該公司似乎在暗示：我們應該相信這些系統有效，且只有在真正危險來臨時才干預企業。

OpenAI 稱：“隨著我們邁向超級智能，少數高性能模型 —— 尤其是可能顯著加劇化學、生物、放射、核或網絡安全風險的模型 —— 可能需要更嚴格的管控。”

該公司認為，當那一天到來時，應建立全球風險溝通網絡。但只有擁有最先進模型的公司才需要接受嚴格審計，以便小型企業仍能競爭。OpenAI 稱這是確保沒有企業濫用壟斷地位打壓對手、削弱民主價值觀的路徑，同時堅稱公眾參與對 AI 成功至關重要。

《紐約客》報道稱，奧爾特曼過去曾成功說服對科技持懷疑態度的公眾：他們的訴求，即便相互矛盾，也是他的訴求。但對已經聲稱受到 OpenAI 模型傷害的公眾來說，要再相信這位 “他這一代最厲害的推銷員” 提出的宏大構想，可能越來越難。

一位 OpenAI 研究員告訴《紐約客》：奧爾特曼的承諾有時像是暫時堵住批評的權宜之計，直到他達成下一個目標。一些樂觀專家認為，超級智能可能只需兩年就能實現 —— 這比埃隆?馬斯克在 OpenAI 待的時間還長，馬斯克后來公開批評奧爾特曼的管理方式并離職創立了自己的 AI 公司。

這位研究員說：“奧爾特曼會搭建一些理論上未來能約束他的機制，但真到了需要被約束的時候，他就會直接拋棄這些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