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工廠里的機器人正在承擔越來越復雜的任務。

汽車工廠里使用機器人早已不是新鮮事。通用汽車早在 20 世紀 60 年代就開始啟用機器人，至今已有半個多世紀。如今每家汽車工廠都有數百臺機器人。但人形機器人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敢保證，只要你親眼看過它們工作，就會開始思考它們究竟會取代多少工廠崗位。

傳統的焊接或噴涂機器人是一回事 —— 它們被固定在地面上，只有一條機械臂在限定區域內活動，重復做著單調的工作。而看到一臺有手、有胳膊、有腿的機器人平穩地走過車間，從料箱里抓取零件，再把零件擰緊到車上，則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今年 1 月的 CES 展會上，我在現代汽車的發布會上親眼看到了波士頓動力的人形機器人阿特拉斯（Atlas）（現代汽車擁有波士頓動力），當時我驚呆了。我看過很多人形機器人的視頻，但親眼所見的沖擊力完全不同。我相信它們將成為汽車行業的游戲規則改變者。

自從機器人首次進入制造工廠，人們就一直擔心它們會取代人類。但這種情況其實并沒有真正發生。根據圣路易斯聯邦儲備銀行引用的美國勞工統計局數據，1979 年美國汽車制造業約有 90 萬名員工，到 2024 年這一數字約為 100 萬 —— 盡管工廠里的機器人和自動化設備多了數倍。

到目前為止，機器人主要被用來替代人類從事危險、骯臟、重復性高的工作。它們幾乎包攬了裝配廠所有的焊接和噴涂工作，負責鑄造和鍛造廠的高溫零件搬運，以及沖壓廠里大型壓力機之間的零件轉運。過去做這些工作的人，從來不會抱怨機器人搶走了他們的飯碗。

隨著汽車變得越來越復雜，功能、零部件和設備越來越多，被機器人替代的工人只是被轉移到了裝配線上的其他崗位。這可能就是汽車行業總就業人數基本保持穩定的原因。

波士頓動力等人形機器人廠商認為，人形機器人實際上會創造更多就業崗位，而不是消滅崗位。他們指出，人形機器人需要大量電機、傳感器，機身由鑄件、注塑件和沖壓件制成，還需要調試、維修和保養服務。因此機器人公司聲稱它們會帶來更多就業。

對此我持懷疑態度。

正如某一級供應商 CEO 私下告訴我的，一臺人形機器人即便售價 25 萬美元，也能在兩年內收回成本。他指出：“一臺機器人可以頂替兩名工人，因為它一天能連干兩班。” 更重要的是，人形機器人不需要上廁所、不休假、不遲到、不缺勤、不生病。

車企和供應商甚至不必直接購買機器人。現代汽車計劃推出機器人即服務（RaaS），也就是租賃模式，包含維護和維修。這樣一來，工廠配備人形機器人的前期資本支出將非常低。

現代汽車還有宏大的計劃：2028 年將在佐治亞州薩凡納附近的大型制造基地投產，年產人形機器人 3 萬臺。

現代并非唯一一家布局人形機器人的車企。特斯拉、小鵬、廣汽也在研發；寶馬和奔馳已經在裝配廠測試人形機器人。豐田和本田早在 20 年前就是人形機器人開發的先驅，但如今要么落后于當前技術水平，要么對研發進展嚴格保密。

并非所有人都認為人形機器人會對工廠崗位構成重大威脅。有人說，如今的汽車和零部件可以重新設計以適配自動化，簡單的抓取放置類自動化設備比人形機器人性價比高得多。他們說得可能沒錯。

但目前，全球制造商都面臨工廠工人短缺的問題。愿意進廠工作的人越來越少，尤其是年輕人。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數據，部分月份制造業崗位空缺超過 50 萬個，遠高于招聘人數。德勤與美國制造業協會的研究顯示，到 2030 年這一缺口可能擴大至380 萬個。與此同時，特朗普政府正推動盡可能快地讓制造業崗位回流美國。

那么誰來做這些工作？

人形機器人或許會成為完美解決方案。

而這背后充滿諷刺：人形機器人并非搶走人類的工作，而是最終填補了人類不愿做的崗位。